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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华后遗症   

2012-08-21 08:54: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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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克坚

 

根据公开报道,周克华从2004年开始持枪杀人抢劫,先后在江苏,湖南,重庆多次作案,杀死杀伤多人,在公安机关合力追缉下,终于在2012814日被击毙。

 

由于周氏犯罪行为的残忍特征,其长期躲避警方追捕的能力,以及媒体覆盖式的报道,周克华作为一代悍匪的名声几乎家喻户晓,成为某种类型化犯罪的公共传播符号。伴随着这个过程,成为公共传播符号的悍匪周克华, 聚合了很多社会意象,寄寓了诸多社会心理,折射出我们这个时代的病症,现尝试分析一二。

 

“爆头哥”

 

不知道是哪个媒体率先使用爆头哥来称呼周克华,并且快速流行开来。当然很快有职业敏感性的媒体人,对于这种称呼方式提出了异议和反省,比如知名媒体人石扉客在其微薄里提到:

“媒体应反省此前关于周克华案传播中有悖传媒伦理的地方,建议首先让“爆头哥”这个既冷血又过分嬉皮的称呼,彻底消失在版面上。还是直接叫他周克华吧,他是嫌犯,是悍匪,他犯罪也许事出有因,但绝不是任何意义上的英雄,也无法寄寓你对权贵和警队的憎恨与不满。”

 

对于媒体人来说,这样的提醒是及时的;对于媒体来说,这样的自律也是必要的。传媒塑造社会认知,传媒职业伦理需要尊重公序良俗,因此除非像故事会或者知音那种类型的媒体,严肃媒体不应该使用爆头哥这样嬉皮的称谓来描述一个系列杀人狂。 不过在一个矛盾尖锐官民冲突激烈的社会情境中,普通公众显然没有那么多的自律和自省,对他们来说,悍匪周克华只是遥远的传说和聊天的谈资,并不觉得会给他们带来直接的危险,因此对悍匪的憎恶程度是打折扣的,是肤浅的,甚至未必比得上对一个拌过嘴的邻居的憎恶程度。因此缺乏深刻的体悟来产生对周克华的仇恨,有此用爆头哥来形容周克华,不会有情感上的歉疚,反而会有一种可以借机嘲弄权贵和公安机构的快感,后者很可能是更重要的因素。因此,爆头哥称谓的流行,需要自省的不仅仅是媒体同仁,更需要反思的是官僚机构,尤其是办案的警方,为什么民意和你们会有如此巨大的背离?

 

“死亡之谜”

 

如果说“爆头哥”还仅仅是上述社会心理卷起的浪花,那么后来对现场被击毙者是否为周克华本人的质疑,所折射的社会心态可谓波浪翻滚。

 

网民们从现场图片中的相貌体征,现场遗留物品等等挖掘出了大量的疑点,怀疑被击毙的不是周克华真身,而是另有其人,这种传闻一开始貌似十足无厘头,后来由于警方处置程序存在的瑕疵,比如公安部的快速嘉奖,加上警方一直拒绝澄清那些合理疑问,因此导致传闻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说实话,虽然无论理论和经验都告诉我们,对公权力要有最大程度的怀疑,尤其是对中国的公权力,其长期的公信力记录已经接近负值,但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在舆论关注的风暴眼中,警方要做出如此瞒天过海的惊人举动,既没有能力,也实在不应该有如此低的智商。不过很显然,官方应对舆论技巧落后了起码20年,很多时候他们还停留在掩耳盗铃的阶段。而在自媒体时代,民间已经完全不需要官方媒介同道,就能自动完成信息聚合,分析,印证,传播过程。官方试图通过静默来让所谓流言停止传播,那是不可能的,其实恰恰是最初数日对网络舆论的傲慢和麻木,做实了一个拒绝回应的姿态,满足了做贼心虚的预设,从而成为流言的强大动能。

 

因此我估计,大多数人,包括质疑的人,其实是认为周克华是被击毙了,只不过官方对民间质疑有回应的义务,通过持续质疑,敦促警方做必要的信息披露,弥补过程中的瑕疵,提升机构的公信力。这个质疑的过程,当然也是公众对公权机构不信任的投票,其中甚至包括很大程度的调戏成分。有人指责网民是为了质疑而质疑,网民们没有无聊到那个地步,每种质疑都有其隐含的意图。

 

8.19之后,重庆警方和长沙警方终于通过微薄进行回应,重申被击毙者却系周克华,并且对公众质疑表示出某种程度的不满和轻视,不过他们显然没读懂白公众质疑真正的潜台词。

 

 

“周克华后遗症”

 

肉身的周克华被击毙了,但是周克华留下的社会心理遗产还将长期存在。2012820日,有媒体报道,南宁发生枪击案 1名男子头部中弹身亡,网络上的评论立刻和周克华关联起来。很自然的是,以后但凡有这种相似的新闻,公众的某些心理预设立刻会被激活,周克华没死,或者周克华再生等说法肯定不胫而走。

 

从社会心理层面来看,经过媒体轰炸式的传播,悍匪周克华已经有传奇色彩,这种传奇色彩嵌入一个高度躁动不安的社会情境中,很可能引发很多追随和模仿行为,这是悲剧引发的化学反应。

 

这不是危言耸听,有研究发现自杀经过媒体广泛报道后,可以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当然这不能归罪于媒体煽情,而是特定类型化人群的自我身份认同危机,因此通过模仿来主张其自我价值,对抗主流评价。

 

对极端越轨行为的模仿,追随甚至神圣化,或多或少都存在任何一个社会中。不过这种现象在当下中国社会的表现,有其特殊的病症,那就是社会不公,矛盾激 烈,变化频仍,焦虑流行,价值和信仰坍塌,社会身份和自我身份认同都处在危机中。因此一个周克华被打死了,产生更多周克华的土壤依然肥沃。

 

 

2012-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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