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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法治国”与“法治国家”  

2009-04-13 13:07:3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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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法治国”与“法治国家”
文彰

“依法治国”,“建设法治国家”成为官方的国策是最近些年的事情,相较于以往法制的缺失和人治的状况,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进步。不过,无论是从具体的执行情况到理论,这方面就仍有许多问题有待澄清和检讨。

比如说,依法治国,这当然是正确的,从人类文明的进步角度讲,到了日渐分化、个体活跃的现代社会,仅从一种功能的角度出发,就很难指望用人治的方式能很好地管理国家,在社会的活力和平稳中找到有效的平衡。事实上,在一个其经济活动主要以现代市场为导向的社会里,不以法律的方式来对人们的行为和活动加以规范,是绝对难以想象的。也正因如此,依法治国就不仅是主观的善良的政策选择,更是客观的形势逼迫使然。套句八十年代刘索拉那篇著名的前卫小说的标题来说,就是“你别无选择”。

 姑且不论结果,谈依法治国就不可能不牵涉这样几个问题,一是“依法治国”的主体问题,也就是“谁来依法治国?” 二是“依什么法来治国?”,以什么标准判定某一法律是恶法,是良法的问题。三是依法治国的对象问题。在中国人习惯了的传统政治思维里,治国从来就应该是得道的君子、既有智慧更有道德的精英来实行。人民是一个被动需要被教化的群体。治国的意识形态主要支柱是宣扬德孝治国。但事实上,阴法阳儒,在施政治国的具体措施上,却多是以传统的“法”来进行的。各个朝代制定的各种律法跟今日相比,也不能说不完备。传统帝国时代就不是全然“不依法治国”。庞大的帝国的运作在相当大程度上,也是有其法律依据,但正如我们上面所说,由于其意识形态依据是一种道德化的德孝意识,以及体制设计上行政和司法的混同, ——至少在地方层级是如此,人治的本色与传统意义上的依法治国是合二为一的。

 为避免由于汉语语境和表达方式可能给人们带来的对“依法治国”理解上的误导,赋予“依法治国”一个与传统决然不同的定义,以凸现与传统的“依法治国”在法的制定和法的实施上乃至在依法治国的主体上的差别,就有必要明确阐明这里所讲的“依法治国” 是“法治国家” 意义上的依法治国。而不是什么一般地依据某种法律行政就可简单地归结为依法治国。这是问题的关键。不确立这种原则,不明晰这种意识,仅一句“依法治国”是不能使中国迈上现代的法治之路的。这是因为,如果所依的法不符合法的精神,不符合现代的保护人权的基本原则,属于限制侵害人权的恶法,公民只是被限制和治理的对象,不具备对这种法治国家建设的参与权和监督权,法沦为保护权贵集团的工具,那这样的国家永远不能具有正义和健康的秩序,也绝不是一个法治国家。

法治国家,在英文里是country ruled by law,法文是Etat de droit,德文是Rechtsstaat,其在理论上最重要的概括是奥地利法学家Hans Kelsen在二十世纪初提出的Rechtsstaat理论。其主要的思想是,一个法治国家是被一些列具有上下秩序的法律范畴所限定;下位法要服从上位法,在各种法律和行政规范的最上位,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宪法;法律适用所有人,国家虽然发布法律,但也必须遵守这些法律的约束,不具备特殊的法律地位。同时,这样一个法治国家存在的前提是法律主体从个人到强势的公共机关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司法虽然是国家机器,但必须具有独立性,由此才能把国家机构和民众置于同等的主体地位加以评判。由此,权力的分立就是必须的条件。可见,法治国家与我们所说的宪政是密不可分、一体的两面。

在依据孟德斯鸠等思想家的思想确立的现代政治的三权分立架构中,法是由人民赋权的立法机构确定,依法进行管理,治国者也是经人民授权的行政机构的执行者,而对各种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判定和监督的是司法部门。在这种制度设计中,政府可能具有本身的利益,但在人民赋予权力的代言人通过的法律面前时,政府以及其具体的执行者是不能不依法行事、不能超越现有法律的规范的。依法治国与依法施政许多情况下就是一个含义,前提是政府要被依法授权。治国的主体尽管也属于国家精英,但却不是一般的精英,是由人民授权的在一定时期依据法律管理国家事务的公民;不是超越人民之上的特殊的不受法律约束的社会成员。显然,这种制度框架下所实行的“依法治国”才不至于沦为一种更精巧的只是一些人管治社会另一部分人的手段和托辞。

这些年来,从官方不断做出的努力和宣讲中,我们很难怀疑官方“依法治国”与“建设法治国家”的诚意,而且从官方经常将两者并提来看,官方也不是不知道这两者的内在关系。但为何在这方面的进步相当有限。这除了相应的制度配套跟不上之外,可能就与这个要建设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社会主义”限定语有关。我们确实不知道在中国当下是如何对“社会主义” 进行界定的,——“共同富裕”?“公有制”?“党的一元化领导”?……总之是缺乏清晰。而问题是法的精神在严格,在明晰,由此一来就不能不消减要建设的这个法治国家的严肃性。正如上面所说,法治国家是有其严格界定的含义的,这样一个限定语的加入,给任何政治的介入开了冠冕堂皇的口实,法治国家对权力进行限制这本质性的东西就很可能荡然无存。也就很容易在事实上坠回到传统的那种人治与法治不分,法制从属政治甚至行政的老套上去。

所以,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法治国家就是法治国家,没有什么社会主义的或是资本主义之分。它的目标或者说标准只有一个就是保障所有公民的权利。法治国家与传统的国家形式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它首先是“治国——治理国家机器”的,而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常讲的那种“治国——治理百姓”的。因此,这样的法治国家的建设从根本上就是需要公民参与的事业,也就是说,依法治国不是公民被治而是公民参与治,公民既是依法治国的对象也是依法治国的主体,更是治国的目的。治国不是像传统那样是为某一王朝或家族的长治久安。明乎此,才可设想一个“法治国家”的落实,才可冀望“依法治国” 能够真正给整个社会和每个公民带来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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