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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目标的陷阱  

2009-03-12 21:02: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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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目标的陷阱

 

 

温克坚

 

中国经济正处在一场多年未见的经济危机当中,经济危机带来的可怕想象让许多人屏住了呼吸,政府推出的应对危机举措也因此备受关注。连一向只是善于爆出各种花边新闻一年一度的两会,也把如何应对经济作为最核心的议题----而一些雷人的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则提出了各种应对危机的雷人议案。本文不准备具体评析应对危机的各种具体思路,而只是对目前市面流行的多重经济发展目标本身做一个评析,并指出政府主导的目标可能的变异。

 

目前市面流行什么呢?关于经济发展目标的陈列可谓琳琅满目。

 

根据正在两会被讨论的政府工作报告,目前政府工作的重点是: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促进经济平稳 较快发展为主线,全面实施一揽子计划。一揽子计划包括四:大规模增加政府投资;大范围实施调整振兴产业规划;大力推进自主创新,加强科技支撑,增强 发展后劲;大幅度提高社会保障水平,扩大城乡就业,促进社会事业发展。而这些目标的量化指标是:GDP增长保持8%;城镇新增就业900万人以上;城镇登记失业率4.6%以内;居民消费价格总体水平涨幅4%左右。而在另外一个场合,工心部长李毅中指出针对金融危机带来的问题,中国提出了三个方面的应对措施:一是拉动内需稳定出口;二是搞好技术改造,建设创新型的企业;三是通过并购重组调整结构。 那些经常留意经济方面新闻和信息的朋友,肯定还可以发现一份更庞大的目标:经济增长,调整结构,扩大就业、社会保障、教育、医疗改革、保障住房、农民增收、灾后重建而每个目标如果细分下去,又可以分解为许多子目标,来适应于不同的话语需求。

 

不过大体来说这些目标可以概括为:“保增长,调结构,促就业,保民生”。下文也将以这四个目标为例,展开一些简单分析。

 

表面看来这一系列目标都很美丽,每一个都有其充分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不过很容易就发现,这些目标缺乏一个明确的主语,而隐含的主语似乎当仁不让的是政府。 通过一些分析得出的一个自然担忧是,在一个准全能型政府下主导下,利用这些目标本身具备的伸缩性,这些目标所承载的公共利益是如何在既有社会结构的选择和执行过程中逐步失落的。

 

这里的现实社会结构主要指既有权力结构,以及在其基础上形成的利益结构,公共机构的效能等等。 不言而喻,社会结构有其长期运作形成的公共偏好,有差异化的利益刺激,对列出的政策目标有会一个隐蔽的筛选过程。结构决定功能,历史经验已经反复重申一个简单的道理:那些不适合社会结构的美好目标要么被忽视,要么在执行的时刻被变异,或者干脆无疾而终了。

 

让我们以这种视角来对“保增长,调结构,促就业,保民生”四大目标做一些前瞻性的理解和预期。

 

“保增长”在当下的语境中意味着GDP保八,在巨额的扩展性财政政策刺激下,在官员们信誓旦旦的信心宣示之下,GDP保八不会有任何悬念,因为这是最具备中国特色的目标,是各级政府部门最喜欢的数据。而在这方面,政府拥有的资源太丰富了:投资驱动,放松信贷,对统计数据进行必要的技术处理等等。至于保增长本应具备的财富和公众福祉的增加,则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调结构”本意是调整经济结构,降低市场准入门槛,打破行政垄断,调整出口和投资驱动的经济增长模式,转为以消费驱动的经济结构,这本身经济改革的应有之义。不过最近数年,这种调整结构的动能已经衰竭,因为这已经和现实的社会结构的利益偏好背道而驰。 他们巧妙的所谓的结构调整进行了一个语义置换,调结构变成了降低能耗,淘汰落后产能,促进企业技术改造,腾龙换鸟,做大做强重点企业等等思路。

“促就业”本来是对经济危机冲击形成的失业潮进行的一个必须回应,因为失业潮和社会稳定息息相关。 目前政府表现出来的应对措施有,一是号召广大企业不裁员,不减薪,二是国务院发文规定对一次性裁员20人以上的做法进行干预,三是中央实施更加积极的就业政策,专门安排就业资金420亿元。上述做法效果如何,不妨拭目以待。不过根据政府对城镇失业率设定4.6%这个目标来看,促就业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了掩盖失业的努力。 而专门下发的420亿元中央财政资金将被哪些机构和集团分肥,时间自然会告诉我们答案。

如果说前面几个经济目标的内涵还是相对确定的,那么“保民生”则是一个炫目的万花筒,几乎什么内容包括社会保障体系、教育和医疗卫生等等都可以置于其中,用政治领导人的口号表示是,“学有所教、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劳有所得、困有所助”。 而根据4万亿财政扩张政策所画出的的大饼,民生工程具体涵盖范围是:保障性住房,包括廉租房、林区、垦区、煤矿棚户区改造。总规模4000亿元左右;农村的民生工程:包括水、电、路、气、房,即农村安全饮水、农村电网改造、农村道路建设、农村沼气建设、农村危房改造和游牧民定居。大体上是3700亿。民生本来指的是民众的基本生活,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个体才是民生最可靠的保障,而政府只是在维系弱势群体基本生存保障方面有其必要角色。因此在经济危机背景下,需要降低个人参与市场交易的成本,鼓励个体责任,而政府需要强化的是这个基本社会保障职能。而现在的态势却是,政府通过层层分割蛋糕,展开无数大大小小的所谓民生工程,这里必然产生无数的资源浪费,而真正的民生保障功能则得不到落实。

当然,上述对“保增长,调结构,促就业,保民生”等诸多政策目标的分析只是一种可能性,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尤其在严峻的社会情境中,社会结构包括权力结构也许会展现出灵活性和适应性,一些偏离的目标可能得到修正。不过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政府主导的经济发展目标往往走上歧途,甚至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

那么为了避免这种多重目标导致的陷阱,应该如何敲响警钟呢?在我看来,必须重申和坚守政府和市场的边界,哪怕在危机时刻,也不能鼓励政府逾越界限,承担过多的职责,承担过多的职责的结果是连最基本的职责也会失落。保增长,促就业和保民生等经济发展目标是包括公民个体和企业等各种各样的经济组织按照经济理性进行交易导致的自然后果,而不是政府可以大包大揽的,政府的基本职责是确保这些市场交易能正常进行。 为此,在当下的语境中,政府积极推进经济结构调整,破除市场障碍,降低交易成本,这些都是适当的角色。除此之外政府的任何积极作为都是值得警惕的,也都可能带来消极的后果。而目前的现实是,在应对经济危机方面,政府雄心勃勃,准备大展拳脚。而企业和消费者则对经济前景普遍悲观,在危机面前忧心忡忡,而由于结构性障碍的存在,他们无法自如的展开应对经济危机的微观努力。也许再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组合了。

一般来说,人类对于未来,总会抱着一些美好的期待,而那种关于未来的美好描绘总是更容易打动人类的心灵,因此掌握权力的组织---不管是政府或者是黑社会,都喜欢描绘美好愿景,制造希望,以此来获得人们的认同。在危机带来的不确定时刻,人们会更容易的被这些美好愿景所俘获,放纵政府的扩权冲动,而放弃自己的个体责任。 但是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通往地狱的道路都是由美好的意愿铺成的,让我们谨记那句箴言---世界上并没有免费的午餐,政府不可能带我们度过经济危机。只有政府权力被充分约束,只有经济自由得到扩展,经济才能转危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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